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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谣

发布日期:2016-07-02

    这是一首童谣:“月光光,照地塘,虾仔你乖乖训落床……”一首刻画在我生命中的童谣。
    我三岁以前都是与她度过的,那时在乡下,她总是带着宠溺亲吻我,她总是温柔地说“乖囡吃饭饭”,她总是牵着我的手从村头逛到村尾,她总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我跟爷爷玩游戏……这些都是在她走之后,妈妈跟我说起的。记忆很模糊,最深刻的反而是一首歌,那是月夜下,在祖屋门前那块大空地上,她坐在一张大凉席,让我靠着她,然后她就缓缓地,缓缓地给我唱:“月光光,照地塘,虾仔你乖乖训落床……”我一直都说,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幸福的时光,每晚的夜里,我都有梦精灵陪我入睡。
    她走的那一天,我不在她身旁,那时接到电话,我磕磕碰碰地赶到祖屋,手无法抑制地颤抖着。昨天还抱在怀里的你,怎么就没了呢?即使到现在,着实用掉了我好多牵挂。
他们都说,她最疼爱的人是我。在她的葬礼上,我悄悄地跟她说,我爱你,倾尽我这一生去爱你,你听的到吗?可是她就躺在那,一动也不动。哭疼了眼睛以为不会再有的泪水又刷的一声流了下来。
    亲爱的阿嫲,您知道吗?打那以后的每夜入睡前,我都盼望着您能到我的梦里来,跟我聊聊天唱唱歌,又或者——您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,就陪我呆一晚上。可是——你一次也没来过。我生气了,我真的生气了你知道吗?然后我拼命让自己忙,跳舞学习兼职,很忙很忙,我觉得自己没有时间去思念的了。可是有一次,我就突然地,蹲在厕所里,哭到声音哑掉。
我真的好想她,是我不甘心说别离,不忍舍去,因为实在好痛。我想念她俏皮地让我跟她一起唱“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咯,阿爷睇牛要上山冈”,那时的她还有精力陪我窜着大街小巷;我想念她微笑着看我调皮地玩耍,温柔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就是这世上的天下无双;我想念她要我统一战线跟阿公吵架斗嘴,那时他们的身体也还好,彼此斗气,彼此惦记……
是她,教会我小孩子可以调皮捣蛋点而并不是过分乖巧地只会呆在课堂上;是她,手把手教我如何插秧种田,即使明知我只会添乱却总固执让我亲身体会粮食的珍贵;也是她,在无形中,让我学会表达宽恕与分享,小时候用糖果,长大以后用拥抱与微笑。她教会我爱与被爱、感恩与珍惜,所以——我爱她如此。我被她润泽的岁月,就像那曾经润泽过我的梦乡的歌声一样,里面有爱——对故土、对爱着的人、对生命,慈爱、博大。
    今年清明,陪阿公走了长长的泥泞不堪的小路,来到了阿嫲的长眠地——是个绿草萦绕、有着质朴乡土味的地方。我看着阿公缓缓地蹲了下去,手轻轻地抚摸着小墓碑,在微凉的空气里,难以控制地颤抖着,然后,抓了一把旁边的泥土,洒向碑后,轻轻地说了声:“老太婆,我来看你了。”
我只能看到阿公的侧脸,可是浓浓的鼻音泄露了他的思念。思念这场仗,我跟阿公无论如何都会继续打下去,或许有时也会想,若你尚在场,春天该很好。春风拂过脸上,即使带凉,也感动如常,绿草晃动中我似乎听到那遥远的声音唱着那永恒的童谣。
    我听到了你说:“我也爱你们。”
    从此,我有了那么一首温暖的歌,有了那么一个只能放在心中的人,让我即使孤独地走在人生的路上,也不会感到寂寞。我怀念您,我亲爱的阿嫲,我爱您,任岁月长流。(产后区 黎巧媚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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